3.25.2017

《四十歲跑一次馬拉松》:29 好狗攔路


1月31日(日)  上午8:01

有一位朋友知道我有跑步的習慣,看見一宗關於在大圍跑步比狗咬傷的新聞,特意WHATSAPP給我。

「別擔心,我很少跑到大圍村屋。」我滿有自信地回應道。

之前約好了教會的弟兄早跑,結果今次全都爽約了。

跑步的好處是,全世界爽約,一個人仍可以照跑。由原本打算跑2K初跑,現在目標大大提升為9K,上梅子林跑一轉。

經過昨天的中大FUN RUN的教訓,還是採取慢慢加速的策略訓練。由第一城站到城門河畔首2K,都是大約在6分45至6分30左右。

迎面的風還是不少,樹葉吹得一地都是,但對比起8度那一天,差點把耳朵凍死了,真的是差天共地。在過橋時迎面又遇上了穿黄風褸的女跑者。這種天氣仍穿著長跑短褲,真的厲害。在碧濤花園對出仍見到有人下水練習划艇,對運動的熱情真的勇氣可嘉。

到划艇會後的單車徑上,發現原來今天都有長跑比賽,正好是折返點,有些小朋友打著非洲鼓準備一會兒的賽事。

誰知在這兒又下起毛毛雨來,真的是風水林。

一路跑到梅子林的入口,雨才完全停了。相對於海濱的單車徑,梅子林的人真的少很多,雖不擔心安全,但人氣較多會跑得放心一點。

到熱身路段,一上去就看到一架貨櫃車停在路邊,心想這是單線雙程路,貨櫃車根本沒有空間調頭,如何離開呢?

沒有想太多繼續跑,路中不見一個人影,再跑了一小段路後,遇到一個行山的長者正在下山,手拿著一把長傘在揮動著。

我並沒有理會便繼續跑上去,不出50米,便看見不知哪裏來的一群數隻的唐狗横在馬路中心,有兩隻還在幹傳宗接代的大事。我望望自己兩手空空,前面則有四隻唐狗,其中一隻正與我互相對望。想起今早看見手機上的新聞,還是一個U﹣TURN原路跑回去。

跑山其中一個最怕的就是野生的動物。上年與前年冬天都南征紅碪,由沙田跑出九龍,經過所謂「馬騮山」。在差不多到郊野公園入口的附近,真的有數隻馬騮如站崗一樣等候旅人給予食物,有些甚至站得很有「隊形」,陳生帶著我跑都要有些位置「跑出馬路」一點,避免與牠們的距離太接近。只看見行山人士都拿著長木上山,一來可輔助行山,支撐身體,而且也可當作自衛的武器。

正所謂好狗唔攔路,還是走為上著,無謂阻礙牠們的「雅興」。

兩三步便追上了行山長者,不知道他如何想,再跑一段便是大貨櫃車。司機正打算開走。與我想像得沒錯,這兒根本無法調頭,只好倒車回出面的大路。可是其車兩旁都有一些死車泊在路邊,又要轉彎,其實難度不低。我放慢腳步等他倒車,其一是看他表演,其二是倒車時是非當危險,不少意外都是行人給倒車的貨車撞死。

誰知司機停下來揮手示意我先行,那我就不客氣地跑過貨櫃車,但這樣就看不到他的駕駛技術如何高超。

回到單車徑,原來比賽已經開始,有一些輪椅選手經過,站在一旁的義工都為他們打氣。另外有幾位長跑的參賽者,當然輕輕就過了我。但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出現了,義工們在打氣也打得很有效率,當選手經過時就大叫︰「加油加油。」我剛好在一位輪椅選手的後面2個「車位」義工就立刻收回她們的熱情,變得十分冷漠。

離開了風水林,看看時間較緊迫,便提氣加速,最後2K跑出了5分50、5分30的時間。觀察這2K的身體狀態,在這種速度跑,其實對身體的消耗也不太高,若跑10K,應該是可以支持到尾的,奈何昨天中大跑一開始真的跑得太快了,結果無法跑出自己最好的成績來。

3.21.2017

早會靈修分享三則


校長、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今天的經文《腓立比書》4章13節,請各細心聽我讀出:「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

這金句是我在上年與我的大兒子溫習聖經科時,要他背下來的。但是他總是背成這樣:「我靠著那加給我的力量,凡事都能做。」大家聽到有甚麼分別嘛?沒錯,是「的」字的位置不同了。金句中「的」字在力量之後:「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而我兒子則把「的」字放在「力量」之前:「靠著那加給我的力量」。

「差唔多啫!」你或許會說,但事實上是完全兩個意思︰「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那「的」之後還有下文,不是我,也不是你,那是耶和華、上帝、神。一句是靠著上帝,另一句則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各位同學,你又是靠著些甚麼來做事呢?

今年我參加人生第一次馬拉松比賽,並不是10公里,而是全馬,42公里。42公里究竟有多遠?若果用一個比較圖像化的說法,就是大約由羅湖站跑到去紅磡火車站。

光是聽到也覺得辛苦,是不是?所以我也花了幾個月的訓練時間來訓練,滿有自信跑在賽道之上,誰知道還是逃不掉「35K的魔咒」。所謂「35K的魔咒」,意思就是指當人跑到35公里時,身體內所有能量都已經消耗殆盡,幾乎連行也行不動。

我原本以為我有力量可以完成,但事實是我沒有。那時候我在做甚麼呢?躺在地上?等人來送你上車?也不是,我在祈禱。我在祈禱希望神比我完成這場比賽。

那我祈禱之後是否很戲劇地跑得好舒服?不辛苦?立刻飛到終點?沒有。我還是雙腿發麻,辛苦得要死,所謂「渡K如年」。但是,42公里的比賽,我完成了。

各位同學,在人生的馬拉松中,你一定都會遇上「35K的魔咒」,學某明星的投資廣告:「你今天沒有,但將來一定會有。」「35K的魔咒」對現在大家來說,或者是你學習的英文、或者是中文,無論如何你好像都無法跨過,無法克服,除了聽老師們的教導外,我都建議大家去祈禱。祈禱不會令難關立刻消失,但是卻令得你有力量去應付。

因為:「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

今天分享到此,謝謝大家。



3.19.2017

《四十歲跑一次馬拉松》:28 激鬥中大Fun Run

1月30日(六) 上午10:00

平日無論駕車或是行路,經過威爾斯親皇院的宿舍,都會覺得裏面很神秘。今天是第二年參加了中大Fun Run,起步點就正是威院宿舍對出的小花園。

約了陳生9時,結果因為上厠所作準備功夫所以遲了,事實上經驗告訴我們住得近反而容易遲到。所以一早跑去威院宿舍,當作熱身。

10時開跑的賽事,我幾乎9時半才到,幸好這不是一個十分大型的比賽,即場取號碼布、取衫,人數也不算太擁擠。

今年跑TEE,紫色底,背後與衫尾都有中大招牌,色調配搭算是OK。聽陳生說,前一年是黃色、上年是湖水藍、今年是紫色。

「下一年會是紅色。」我以賭博的口吻笑道。

拉了筋、圍繞宿跑了一圈,要站在「陽間」等比賽。今天天氣又開始轉涼了,以為……

環顧四周,陳生說四周的人已熟口熟面,無論攝影師、義工、參加者,這可能是因為他已第三年參加,我認人較差,不識得人,在中大的圈子中跑長跑就暫時只有陳生與另一位同是讀哲學的師兄威。

在上線後少不了主辦的單位的負責人致詞,當說到原來有一半的參加者都是讀醫或其校友,原來站在旁邊的班少男少女都是醫科生來的,尤其是站在我身旁的穿著粉橙色NIKE WOMEN RUNNUNG背心的女孩子。

「你的目標是不是少於50分鐘?」她身旁另一位女醫生問。

「也不是啦,目標50多啦。」她回應。

「我的目標就是完成啦。」前面另一位男孩回頭應道。

我冷眼旁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然後聽到原來有分5K與10K,跑的路線當然不一樣。我望了望陳生︰「是嗎?不同路嗎?要怎樣跑?」

站在左前方的一位穿灰色背心的「師兄」轉過身來說︰「5K會在分岔路上橋,10K會跑遠些直去。」

謝過後還在影集體照,又V字手勢又跳又正經,看看手機,已是10:07,比平日比賽真的不太準時。不過也沒所謂,真的是開心跑,號碼布也沒有甚麼晶片計時之後類,真的不用太認真。

在左想右想之際突然開始,也不記得有沒有真的去倒數。大顆兒一湧而上,本在身旁的NIKEWOMEN一個轉角就不見人影了。

「似乎真的可以50分內完成。」

每次起步都有點麻煩惱,把手機安放在腰包後,終於進入比賽狀態。

第一次穿MWC17比賽,狀態奇好,尤其是在較高速時落地,後跟的避震造得比NIKEAIRMAX還好,跟著大隊一路加速,並沒有覺得辛苦的感覺。轉出了威院後門,平日在這距離已被陳生拋離,今天他還跑在身旁。

由沙田圍路右轉到威院後面的單車徑,向住第一城方向跑去,在不遠處看到NIKEWOMEN,而且還慢慢地接近甚至超前。

「又說50分鐘之內?」我心想。的確,MWC17跑在單車平路上,鞋的前半部分的避震較硬,每一步跑也很有實在感,每一步運勁也能反映在速度上。但亦因此,不自覺地跑得快了。

「跑向你家喎。」陳生輕輕鬆鬆地與我說一句,正想回答時,已發覺原來自己差不多接不上氣來,沒有餘氣說話了。

「AP4MIN57SEC。」左轉穿過隧道來到圓洲角公園,聽到這個資料也嚇了一跳,頭1K居然跑出這個速度。老實說,若不是陳生與我說話,使我意識到我其實也去到盡了,我還以為他比賽在放水。

在沒有減速下跑到單車徑的盡頭富豪花園行人隧道,左轉入城門河畔長廊。這是5K與10K的分岔位,5K上橋出發往中大,10K則繼續向新城巿廣場方向直跑。

上跑在路面不平的環保磚上,MWC17的表現明顯地下降了。因為很多時我都需要依靠腳前掌落地,而鞋的前半部的膠也較為硬身。而且,衝了1.5K後身體的狀態明顯地下降了。要維持5分鐘內1K暫時真的是沒可能。我並沒有刻意減慢速度,但第2K則減慢到5分10秒。然而還算是高速地前進,在麗豪酒店前已經超越了灰背心師兄了。

可是身體的情況每況愈下,在過新城巿白色橋的橋底,已覺得今次大鑊了,小奄忍忍作痛,在爆煲邊緣徘徊,而且天氣比想像中熱,陽光普照,我還穿上WARIORR緊身衣,雖然配上中大背心,還真的有把它脫掉的衝動。在過快、過熱的雙重夾擊下,這次真的要把步伐放慢,而從後來追上的人也慢慢增多。

在城門河獅子山公路過橋前,聖經研習中心對出的位置。這是當初訓練長跑3K時每晚必經的位置,現在在日光之下,彷彿看見GTA遊戲中,標示電腦主角跑步氣量的能量計變成紅色,並不斷地閃爍。

過橋後呼吸甚至開始有點困難,雙腳也不聽使喚,再無奈地減速。灰背心師兄與NIKEWOMEN也再超越我了。最令人洩氣的,是在對岸沙燕橋底時,曾超越的一位穿粉紅色長襪的跑者,她是一位長得較矮少,身材較為肥胖的女孩子,因為腳短,她跑的步距不長。但是再到沙燕橋底時,她居然也追上了我,與她比拼了一少段,發覺她雖然不大踏步,但勝在步頻很高,最後當然亦把我拋離了。

來到瀝源路段,比賽在行人路上進行,環保磚仍然一高一低,跑起來要格外小心,以往跑在單車徑上,算是平坦的高速路段,對比起來,這兒就像越野道。從後又有兩位男跑者把我超越,一位較年長,一位較年輕。有長的跑者正好穿著上年FUN RUN的湖水綠跑TEE。

來到禾輋,有一個跨過單車徑的十字路口,雖然有義工維持交通,但在過「馬路」時,差點撞上另一個在跑步的女跑友。禾輋段的環保磚比瀝源段的更惡劣,不但不平,還要向河邊橫斜出去。這段亦是程最慢,只跑出6分48秒1公里。

在過了翠容橋後,有一段短斜路,有一位扎著馬尾的女跑友追上了我,雖然在短斜路大家能維持距離,但一上斜後便把我拋離在前面。

來到划艇會,水站。喝了一口水,過橋,轉入沙田體育中心對出,足足用了3K來回氣,身體終於開始能夠比到反應。雙腿也開始聽指揮。雖然這一段又是環保磚,但是有一條「秘密走線」路面相對較平,不會傾側在一面,就是較貼近河邊石博。沿著這條走線直跑,居然慢慢追上馬尾。

在馬場對出,終於離開環保磚路,雖然與單車共用路面,剛好只夠一人闊度,但正是因為與單車共用路面,行人路亦用單車徑的物料舖設,結果是MWC17派上用場的地方。

首先終於超越了湖水綠前輩,然後亦慢慢追貼馬尾。由於只有一條跑線,要超前,必須跑在單車徑,而現在已是10時多,迎面而來的單車亦駱驛不絕,而事實上,馬尾的速度需要比我較慢,但也差不多遠,要超越她,必須看準時機。

跑在她背後十多步,剛好過了兩架單車駛過,便加快腳步跑在單車徑上,然後與她平排。但她並沒有想像中慢,平排跑多五步,看來還未能輕易超前,迎而而來又有一輛單車,在沒法之下唯有爆多兩步,把她超越,然後再CUT回行人路。

要爆才能超越,入了行人路後便稍為放慢了一點點回氣。誰知不用50米,馬尾居然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超了我車!

我也不知道好氣還是好笑。她想加速把我拋離,但我已差不多全回氣了,便也加速追著她的背後。我當然還可以再次再發力超越她,但我又不想白白浪費了辛苦儲回來的氣,也沒信心一口氣把她拋離,而且有人跑在後面要超越你的感覺也不太喜歡。所以我還是在後面對她做成一些壓力,再看機會反擊。

在馬場中後段,跟她後面也好一段路,發覺她的步速也明顯放慢了一點點,而我自亦覺得游刃有餘,便在前面正好有一輛單車不遠處迎面而來,便CUT出單車徑,發力超越她。而超越過後不久便有一輛單車經過,而盡頭是收窄了的轉角位與幾級樓梯,我當然有信心這些位置都不被超越。

過了樓梯是左轉入沙田污水處理廠外圍,轉彎位置真的追得很貼,甚至反超前,這時真的確認了她的攻擊性。但我咬在外圍較平的路面,把速度再稍稍提升,她只慢我一兩個身位。

更想不到的是,在我與馬尾鬥得你死我活時,只見在左手邊湖水綠前輩輕輕鬆鬆從單車徑斜路跑上來,並CUT入線在我倆的前面。湖水綠前輩、我與馬尾三人只差數個身位的狀態僵持了一段直路與轉了一個右彎後轉入水廠街的一段路上。

當轉上跨過吐露港的行人天橋上終於出現變化,在經過梅子林特訓後,現在上斜我真的是比較有信心,故此上斜並沒有減速,還而一步一步迫近湖水綠前輩。但是湖水綠前輩並非省油的燈,我居然無法輕易地把他超越,只能保持在兩步之遙。更重要的是,馬尾居然在我左手邊從後居上,她明顯上斜較為乏力,但肯定她是讀或讀過物理學,居然以G字形跑上斜。雖然這種上斜的方法較為跑得多一點路,但因為以G字形其三角的横切面其斜邊的斜率較為一直跑上橋上為底,簡單地說,就是速度換取扭力的方法。

我心中冷笑一下,雖然也加緊腳步,但並沒有去盡,因為決勝負並不在上斜,而在上橋後回氣的速度。

我們三人幾乎同步上到橋面,斜路的盡頭是一個左彎,馬尾雖在內彎,但明顯氣力不繼,而我在中圈,一攝在湖水綠前輩的前面。一上橋,便不等人開步狂奔,這直路不長,然後是一個右彎,下坡直衝。

老實說,下坡中途已開始覺得爆煲,稍稍不放到最盡,因為下橋後是一段暗斜。本來在爆煲邊緣下只能依靠意志力頂下去,但前面正好是粉紅色長襪,立時精神大增,加緊腳步,在酒店後終於超越了她。

火車站前的一段是先走下坡隧道,然後一個右灣返回地面。因之後後還要在運動場跑多大半圈,故此在下坡還要留留力。誰知在隧道的中間先是粉紅色長襪反超前,然後在上斜回地面時馬尾也真的能後來居上!

在下斜與上斜都給人超越,還只剩下不多的路,真的有點心急如焚。一上地面一個髮夾彎,便要跑進通往大學的火車站隧道,行人較多,隧道也較窄,只能緊跟馬尾後面。

一出火車站,便終點在望,把最後的氣力也使出來,一發力,便在入運動場後門之後反超前馬尾,經過與她數個會合的比拼,真不敢掉以輕心,大踏步跳上了運動場跑道,並沒有放慢腳步,運動場在三百米左右的位置也把粉紅色長襪超越了。

我並沒有回頭,但以與馬尾及粉紅色長襪的相對速度而言,我應該成功在望,最後二百米的彎路上後,突然看見要分開男及女的賽道衝線,這下我才意識到,其實這場激烈的比拼其實有點兒好笑。

在最後的30米左右,見到陳生叫我揮手拍照。「175」這是我取得男子組的排名,也不知道馬尾、粉紅色長襪是女子組的名次了。

3.17.2017

《四十歲跑一次馬拉松》:27 寒戰


1月24日(日) 上午8:00

昨天在8度下跑馬鞍山7公里已是很覺得非常凍,雖然並不是這幾年來跑最冷的一天,但今天起床時收到陳生訊息︰

「3度,有雨。」

簡單明快的訊息,把原本天文台6度左右的預測完全推翻了,不知道多少人在暗暗吐糟,不過這是後話。因為氣溫並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有雨。

「室內、半室外。」陳生。

在跑步途中下雨,像澳馬、街馬的水中作賽,我並不會覺得厭惡,但未開跑時已下雨,卻令意志大大消磨。故此,在下雨天時多在室內跑跑步機,在陳生樓下的會所,30元任玩,雖然不算平,但勝在每次計算,總開支一定比加入甚麼健身會便宜。

穿好大衣,帶著雨傘便出發。在街上只是微微細雨,雖然已有穿上LEGGING,但仍覺得冷,於是跑過去,當作熱身。在沒有風的情況下,3度寒比8度食風感覺實在好太多。

來到會所,看著三部跑步機都給公公婆婆當作晨運的斜路,既無位,便硬著頭皮,去跑半室外。

所謂「半室外」的意思,是地膽陳生設計出來的路線,在室外的地方但有瓦遮頭。由欣廷軒出發,在二樓連接馬鐵與愉翠苑的走廊上,經過愉翠商場跑入愉翠園內的走廊,一圈後再經愉翠商場返回欣庭軒長廊過天橋到馬鐵站,以頭上的馬鐵高架路軌來遮風擋雨,在第一城入口調頭折返,全長約2K。

放好大衣,陳生也變裝,把原本穿在外邊的羽絨穿在藍色風褸下,那件與他經歷渣馬水戰的風褸放下。開始跑,見沒有雨,便改道圍繞愉翠苑外圍的馬路跑,那進可以跑得舒服點,不用左閃右避行人,退可以兩步回到室內地方避雨。在威院對面的馬路。來到十字路口,天空居然放點晴。

「上不上帝堡城?還是上水泉澳。」陳生問。

本來今天打算上梅子林,上水泉澳也不錯。雖然天氣OK,但望著遠方陰晴不定。而且也沒有穿MWC17,雨天裝備還是不要上山好。

這個決定很快就證明了是正確的,在警局的十字路口上突然狂風大作,還好像下起雨來。所以快跑到愉翠巴士站,再轉入在愉翠苑的行人路上跑了一圈,路彎灣曲曲,勝在行人甚少,跑得也很舒服。

若果說陳生在沙田華舫橋下有滑倒的陰影,我則在愉翠的行人路上有陰影,穿著2014年雨天跑半室外,因要避開途人而煞制不著,在眾目睽睽下,整個人向後滑倒坐下,也不去想自己有多尷尬,爬起身來當作沒事發生繼續跑下去。但我與陳生不同的是,第二天就換了NAM2015。

跑完上商場過欣廷軒,二樓有一段行人的通道,連接過馬路的天橋到第一城站。行人通道間中也有人做運動,尤其是老人家作來回緩跑。過馬路的下橋的是螺旋斜路,其實跑起來也很有FEEL。

跑在第一城站的半有瓦遮頭的橋底邊,發覺一路都沒有雨,便往城門河畔方向跑去,經沙田華舫左轉上橋然後向沙田巿中心方向進發,在河畔的環保磚路上,忽然又下起雨來。

快步跑過隧道然後經第一城回到馬鐵站,再上螺旋斜路過馬路後就完結了3度寒戰。急不及待取回大衣後,反而用毛巾抺乾風褸上的雨水。入電梯時一望陳生,只見他雨肩為都濕透了。

跑時不覺冷,跑後縱使穿了大衣也覺得有點冷,立刻與陳生在愉翠商場內享受一杯熱奶茶保暖驅寒。

3.12.2017

《四十歲跑一次馬拉松》:26 真。世代交替

1月23日(六) 上午7:57

上次渣馬水戰後,大腿的肌肉足足痛了三天。

幸好勁哥把我換新鞋比賽的念頭打消了,沒有心癢癢去穿試跑渣馬,否則後果更不堪設想。

若要給NIKEAIRMX2015下一個評語,它們的水戰的表現也太出息了,無論是起初開始下雨時的防水功能,還是雨停下來後快乾的質料,我都沒有甚麼怨言。但這對戰友畢竟已陪我跑了789公里,當我在家清潔時發現不只底磨損了,而且到底,氣墊也穿了一個小洞而且因為水戰關係,入了不少水。

真正開始長跑活動就穿NIKEAIRMAX系列,2015是第四對跑鞋了,由2012開始穿,全氣墊被震固然一流,但現在長途跑也真的重了一點,想選擇較為輕便的,因此是適當的時機轉轉牌子。

剛好美津龍CREATION17減價,這也可以說是一個契機。由NIKE到MIZUNO,這次不只是換鞋的款式,就連背後設計的理念也來一個大翻新。

MWC17的外型設計上最吸引我的地方是腳踭的「彈弓」避震膠,是中空的設計,可以由鞋的一邊「望穿」另一邊。其實在試下時也穿過其他形號,但一試MWC17真的對它給跑者的舒服感一試難忘。

這樣說好像太誇張了,還是要「實戰」才知優勝劣敗。

今早起床只得8度,早跑。

落街跑了兩步便要停下來,再把鞋帶再繫緊。若你不熟悉新鞋,或新鞋不「熟悉」你,便容易跑傷雙腳,這是勁哥說擔心我真的會穿新跑鞋跑渣馬的理由。渣馬後第一課,又換了新鞋,為了減少負擔,亦讓適應新鞋,固此輕輕鬆鬆地跑7K馬鞍山。

誰知完全不輕鬆。

第一,8度也相對較冷,美國與日本天文台預告這幾天有機會下雪。香港下雪?真的想像不到。但一個多月前才說還我冬天,熱得要命,現在則像高緯度的地方下雪。世界真的有點像明日之後。

尤其跑出第一城馬鐵站後一下冷風吹來。

第二,風真的比想像中大,也剛好吹東北風。跑到城門河畔長廊時發現我們逆風而跑,有幾次風大得幾乎吹動了我們。

「有沒有試過下雪跑?」

「去北京那一次幾乎下雪,但也沒有這樣冷。」陳生說。

已穿上足夠保暖衣物,但最冷的不是身體,而是耳朵。跑到沙田醫院對出時,耳朵已開始有點痛。

「若果渣馬是如此氣溫,你說怎算?」我問。

「像我現在穿埋羽絨跑。」陳生笑道。

渣馬之後已特地買了對MIZUNO藍色手套,好讓與跑襯跑鞋。

「但我還是要一對貓耳朵。」

用穿了手套的雙手掩著耳朵跑,感覺上好像好一些,但是平衡就會轉差。

有風與沒風是兩個世界,陳生在孖橋後嘗試跑回頭的感覺如何。

來到馬鞍山海濱長廊,風勢進一步加強,就連本來小貓三兩隻的行人也沒有了,長廊除了風聲外並沒有其他聲音。跑了一小段,來到緩跑徑,真想立刻跳進去避避風,但又想會不會風太大吹倒一兩棵中了個頭奬?

在石磚地又跑了一段,耳朵赤赤地痛,要死還總需要死,便在沒有問陳生的情況下,獨個兒加速跑進緩跑徑。

樹其實不多,擋風的效果應該接近零,但感覺良好了。心想也要試試新鞋的加速情況如何,便在約5K半左右再加速。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原本慢跑時感覺很「硬」的跑鞋,落地的感覺突然變軟了,舒服了,但相對地提腿向前時,則有很強裂的抓地力,感覺上你用的所有力都能完全反應在你向前的移動上,有很實在的感覺。

陳生緊跟在後,在最後800米左右爆發速度,離開緩跑徑後酒店前跟了一少段,再也無法提速,也出現呼吸不順的情況,在入公園前的一小段單車徑上放慢收步,陳生一下子就消失在眼前了。

來到公園的公厠,入去打算洗洗手,取紙巾清理鼻涕,發現有位做完運動的老伯伯赤著上身在抺汗,當真老當益壯,望望鏡中的穿上不少裝備的自己上氣不接下氣地抺汗,真的自愧不如。

在公園門口與陳生匯合,談起新跑鞋與舊跑鞋的分別時,陳生作了一個有趣的比喻︰「就好像日本車與美國車的分別,美國車很平衡,平衡得幾乎沒有個性。日本車則會配合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特性表現出來。我與你都在駕德國車,看看幾時找對德國製的跑鞋來試試。」

我笑著說好。

1.05.2017

《納西瑟斯》:五維 擲骰子



「上帝並沒有擲骰子,衪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放在一起。」小熊維尼說:「問題只在於你有否察覺。」

女酒保點了點頭,說:「我也覺得我駕車時好像能預知未來一樣。」

「差不多……尤其是在交通意外發生前千分一秒,我們都較容易“看”到不同的可能性。」維尼說完了鬆了鬆肩,對我說:「所以我給你的雙圓環要好好保管,它把原子擊碎所分離的希格斯玻色子場,會容易把時空扭曲,也許讓我們看到另一個可能性。」

我正打算反駁這講法的荒謬,維尼卻搶先一步說:「若果時間都是來自同一點,你只是我另一個可能性而已。」

「你只係我另一個可能性?」我重覆說︰「難怪我會覺得好似咁熟。」

「就像今早跛子一樣。」蕭錦鳳說︰「珊珊的靈魂已經出竅了,還是她已經變成鬼了?」

我不相信鬼神之說,尤其是「站在洞邊」的珊珊與「躺在柴滔懷裏」的珊珊都是那麼真實。

「你以前見到今次見到有冇分別?」我問。

「沒有。」蕭錦鳳說︰「但只有這次是我以外的人也一樣看到。」

「站在洞邊」的珊珊向著我拿出雙圓環。

不知道為甚麼,我也從褲袋中拿出雙圓環向著她。

「站在洞邊」的珊珊笑著慢慢消失了。

我開始有點相信邱維雄的話,我們的靈魂也只是「全息影象」的一部份。

「鈴鈴鈴……鈴鈴鈴……」

電話鈴聲再次數響起。

「我們還未通知外邊的人。」蕭錦鳳提醒我。

收起雙圓環,我便獨自跟著鈴聲走入藍色的黑暗中,兩邊都是一張張陌生的模糊臉孔,彷彿是一條長長的隧道。

在骨灰櫃位的盡頭有一個墨綠色的撥號電話。

「鈴鈴鈴……鈴鈴鈴…」

我拿起聽筒︰「喂?」

「呢度係博大財務公司,宜家有一個低息私貸款計劃……」電話筒的另一邊傳來平日二話不說便會掛線的廣告小組,現在卻叫人喜出望外,就像溺水中抓著一根稻草。

「我唔借錢。」我急急打斷她的話。

「唔係借錢?而係有一筆備用的現金比你作為不時之需……」她搬著龍門說。

「唔係,我地大廈宜家倒塌,想你幫手報警。」我說。

「……」然後長響。

「居然CUT我線!」我望著聽筒說。

突然整座工廈不斷震動,牆壁也隆隆作響,連緊有的暗藍燈光也熄滅了。

「發生甚麼事?」我說。(終於要冧樓啦!)

摸黑走了回頭路,只覺得地板傾斜得越來越厲害,頭上亦不斷有「雪花」掉下來,手一模,大約是一些批盪與石灰。

剛才來的像隧道,現在感覺像迷宮。

轉了幾個彎,還是找不到剛才的洞口與鐵梯。

遠遠前面一點點光一閃即逝,追著點點光的方向走,終於看得清楚。

是蕭錦鳳!她拿著電筒來找我。

「點解你唔走?」我問。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蕭錦鳳斬釘截鐵地說。

我跟著蕭錦鳳走,並沒有回到破洞,而是走到骨灰龕場的大門。她拿出一條鑰匙,把鎖著的分鐵門開了。

望到後樓梯,蕭錦鳳才鬆了口氣,說︰「鑰匙是假尼姑……不,是林大姐給我的。她見大廈要倒塌,還走過來通知我們。」

假尼姑有鑰匙?那她是骨灰龕場的老闆?還是替人看場?難怪骨灰龕場不用招牌仍可經營。

「其他人呢?」我問︰「樓下已經封左喎。」

「他們都往上走,聽說天台可以走過隔鄰的大廈。」蕭錦鳳說︰「除了那個姓萬的,他一覺得危險就不理我們自己爬梯走了,不知他去了哪兒。」

只見牆壁的裂縫越來越大,連大廈外的陽光也有少許透了入來。

「不要再說,走吧。」我說。

蕭錦鳳點了點頭,我們便往上走。

來到四樓,工廈越搖越晃,我往下一望,簡直難以置信,低層已經向下塌,並露出鋼筋。

「要再快一點。」我說,五樓的梯級也崩塌下去,要手腳並用捉著旁邊的扶手往上爬。

「不要理我,你自己逃吧!」蕭錦鳳越走越慢,可能足踝受傷又痛起來,落在後邊三級樓梯,中間有兩級已不見了。

「痴線!」我回答說,我往後落一級,伸手一捉著她的手,平日不會去健身室的我,被人笑是鐵條手臂,卻把吃奶力也擠出來,把她拉上來了。

眼看天台門口在望,往後望樓梯已完全斷開,所有西好像有無形的手把所有東西往下拉扯。

(呢尐叫做「地心吸力」。)

不要在這時候說廢話。

喘著氣打開天台的門,原本綠化的天台已經有三分之二下塌了,大部份的鋼筋清楚可見,只留有小許綠色的香草及泥土和未落下的石屎,下層塌陷所揚起的煙塵也吹升到下層五樓。

對面大廈的柴滔與林大姐不斷招手呼叫。(其實我已經聽唔到佢地講尐乜)我完全沒有信心可以過到這一關,望向蕭錦鳳,她也無奈地望著我。

「重有四日,重有四日,重有四日。」我說。

咬實牙關,捉實蕭錦鳳的右手,衝了出去。

「司機在駕駛時最容易“看到”不同的可能性,一般人叫作「預測」,但很多司機尤其是賽車手,在意外發生前最精神集中的半刻,其實都能預見“近的將來”的各種可能性。」維尼說。

我確確實實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

三步兩跳往左邊的石屎,往右邊跳的「我」一踏上去便下陷,滅沒在下層的煙霧中。

我然後往前直跑,跑了三步,忍不往後一看,有一個「我」則跑得不夠快而死在突然折斷的尖鋼筋刺中。

再回頭向前,發覺前面的「路」突然崩毀了!我立刻煞停右轉,但蕭錦鳳看不到前路,握著的手滑了。

我立刻轉身用右手拉她回來,可是「蕭錦鳳」握不著被扔了出去。

蕭錦鳳回望「跌落樓」的自己一眼,然後望著我。

(神呀!不要再擲骰子了!)

我看到前面的「我」在走,我便跟著「我」。

跑、跳、跑,我慢慢追上「我」 ,而與我慢慢「我」重疊……

「跳呀!」我大叫,第三步就跳起來,騰空了。

整個世界像是凝結著。

到我發現柴滔與林大姐伸出手接著我們時,我與蕭錦鳳已著地,我再次數聽到隆隆下塌的聲音,十多秒後就完全停止了。

望著柴滔、林大姐與剛剛蘇醒的珊珊,兩腳終於一軟,一倒不起。

(我慶幸細個嗰時成日玩跳飛機……)

躺在工廈天台,從褲袋中拿出雙圓環,從環中間望向藍天,反射出刺眼的陽光。一合眼,火光的暗影在眼皮上打轉。

「甚麼還有四天?」蕭錦鳳蹲下來好奇地問道。

「重有四日出糧囉。」我睜開了眼回答說。

蕭錦鳳一下白眼代表我沒得救了。

(全文完)

後記

這是《幻象三部曲》的第三個故事,現在重讀《四度半》的後記,原來已是2004年的事,真的一轉眼間已十多年的光景。

《納西瑟斯》是第三部,原本的構想是大約關於在《冰室殺人事件》中其中一位當事人往後發生在印度的愛情故事,並以書信的形式呈現。但是可能難度實在高了一點,而且接著就開始寫長篇《太空戰士》的關係,這個計劃一直丟在一旁至今。

重新把這寫作計劃從櫃底(或正確點說是電腦的硬盤底)拿出來,因為在網上看到〈青年文學奬〉於今年8月31日截止,參賽年齡是四十前,今年也是最後一次的參加機會了,故提起心肝,在5月左右開始重新構想故事大綱。

這個故事原本的題目是《時空平移》,是一部探討「運氣」是甚麼的科幻小說。後來發覺系統過於龐大,很難以萬五字就能交代全部的概念,結果收窄變成現在的《納西瑟斯》。

《納西瑟斯》是水仙花的英文拼音,其典故是出於希臘神話中因自戀而墮湖溺斃的故事而來(希臘文Νάρκισσος,你找到這隻彩蛋嗎?)。在這故事的主角陳啓承也有少許自戀,雖未成狂,但仍有點自負及覺得懷材不遇,也看不到女主角蕭錦鳳對他有意思。但實際上的自戀成狂是一般人,因自我感覺大強反而看不到很多「可能性」,最後溺斃於「因果律」之中。這就與《四度半》及《冰室殺人事件》的主題有相呼應。 

寫於2016年7月14日下午12:13

P.S. 19/7 把()內的對白改回廣東話

1.02.2017

《納西瑟斯》:四維 鬼



「珊珊!珊珊!」柴滔由自己的房間走出來,叫道︰「你地見唔見珊珊呀?」

「我地同你一齊上嚟喎,你見到乜我地咪見到乜囉!」肥花生佬忍不住嘲笑柴滔。

「可以先讓我坐下嗎?」蕭錦鳳小聲對我說︰「我的足踝很痛。」

我點了點頭,向柴滔說︰「可以借張櫈嗎?」

「我宜家唔見左個女呀!」柴滔仿佛已停止了思考,狂躁症又要發作。

「不是入你家嗎?你從來沒帶過我回家……」蕭錦鳳眼角看了看我,她有所不知,今天我「逃出來」時反鎖了房間,要再走「秘密通道」才回房開門。

在我不知如何向她解釋,肥花生佬又說︰「會唔會入左其他房?」

「唔會啦!今朝我一早就趕走所有人,宜家應該只有我地。」柴滔說。

原來他一早發狂是要我們避開房屋署職員?

柴滔可能望到蕭錦鳳十分疲倦的樣子,同情起來,但卻向我說︰「麻拎煩!自己入去攞啦。」

我點了點頭,扶著蕭錦鳳入去柴滔的房間,我也只是第一次入去,柴滔平時神經兮兮,不淮別人靠近。房間內漆黑一片,只透過走廊的燈光射入來,才能勉強看到房內的情況。

房內只有四道牆壁空空洞洞的,一張梳化,兩張圓櫈及一張摺桌,幾乎空無一物,原全不像一個擁有一層工廈劏房的業主應有裝潢。

「有沒有電話?」蕭錦鳳坐在惟一一張圓櫈上,說︰「而且一隻窗也沒有。」可能為了防止在街外望入房內,柴滔把窗戶全都封了。

在梳化旁找到電話,我拿起來一聽,果然長響沒法接通,我向蕭錦鳳搖了搖頭。

可能因為前樓梯塌下時電錶受到損壞,除了走廊是公家供電外,房內全都停電了。而室內無線電話沒有電是不能通話的。

「我想喝一口水。」蕭錦鳳說。

獨自在找杯及水壼。沒有一件找得見,但在厠所的洗手盤內,看到一件令我驚訝的東西。

一個雙圓環。

「點解會係度?」我拿起來,又想起昨晚的事︰

「時間只是人的幻覺,過去、現在及將來是同時發生。」小熊維尼高舉雙圓環叫道。

「但是我們的經驗都告訴我們,過去無法改變,將來是未知知數。」女酒保反駁說。

「錯!錯!錯!你仔細地想想,所謂“現在”是由很“近的過去”及“很近的將來”組成,我們對時間的觀念,只是意識把兩者連結上來。就像看動畫片,把幾幅不同的圖片飛快地揭過,以為它們有線性的因果關係,事實上它們都只是獨立的存在,並且可以重新排列。」小熊維尼解釋說,他沒有用數學模型解釋,算是很有意圖用最淺白的方式說明。

可是女酒保還是搖了搖頭,完全不明白維尼在說甚麼。維尼想了想,再說︰「我們的世界只是全息影像。」

「這是甚麼?」蕭錦鳳見我又想得出神,走過來看。

「下?無乜野。」我把雙圓環放回褲袋,突然想起褲袋今天不知何時弄破了,便轉手放入另一邊的褲袋。

「你快尐講我個女去左邊!」門外突然傳來柴滔的怒哮︰「情花開!我叫你開門你開唔開!」

我與蕭錦鳳出門看看發生何事,只看到柴滔在用力拍佛教教會的房間,肥花生佬仍站在一旁食花生。

「發生咩事?」我問肥花生佬。

「頭先佢係度搵女,聽到呢間房傳出聲音,我地就拍門啦,點知一開門見到個假尼姑。我認得佢,佢就係三年前爐底藏屍個個林媛熙。」肥花生佬道。

「嗰個殺左個4歲細路女但最後告唔入果個?」我問道。

「咪就係佢囉。」肥花生佬說︰「我一話比柴滔知,佢就發晒癲咁要入去人地屋裏面搜,個假尼姑一驚就縮番入去房,唔開門。」

「為甚麼你記得那麼清楚?」蕭錦鳳問道。

「因為嗰左工廈係我巡查,單野亦都係我最先發現……」肥花生佬說著沒有本點領功的口氣,反而有點不願意再說,我們也沒有再追問。

「鈴鈴鈴…鈴鈴鈴…」

「這是甚麼聲音?」蕭錦鳳問。

「呢個係好古老嘅電話鈴聲,重係用轉盤嗰種。」肥花生佬說。

「好像由這間房傳來。」蕭錦鳳指著其中一間房。

「呢間係我間房喎!我無咁嘅電話喎!」我說。

「咁開門入去睇下咪知道囉!」肥花生佬說。

不要說肥花生佬,蕭錦鳳的臉上基本上已寫有「我想看看」四個大字,我甚至懷疑她是否因為想到我家而跟踪著我。

「我唔係唔想開門,但係向裏面反鎖左。」我嘗試解釋說。
蕭錦鳳與肥花生佬你眼望我我,不明白我在說甚麼,而我也不好意思說因為要逃避發狂的柴滔,而走「秘密通道」。

「你們唔信?好!我試比你地睇。」我便走去開門。

按下數字密碼之後,便扭門推開,說︰「你地睇下!」

誰知門並沒有鎖上,應聲而開。

我望了望蕭錦鳳,又望了望肥花生佬,這次真的是有理說不清。

正要推門而入,在門隙處射出來的藍光?

(藍光?而家應該停左電。同埋我間房應該係白色燈…)

我慢慢把門推開。

「攪乜野呀?」我說道。

房間的地板開了一個大大洞,梳化床及茶几等都跌落下一層,而藍色的光是來自三樓的。

「電話的聆聲原來由三樓傳上來。」蕭錦鳳也探頭一看,她見我不敢走近破洞,便自行走到洞邊往下一看。

但這時我在房的一角卻發現一隻粉藍色的膠涼鞋仔,心裏不禁一沉。

「快過來。」蕭錦鳳轉過頭來,神情有點驚慌,續道︰「看來我找到珊珊了。」

我也走近洞邊,往下一看,與我所想的一樣,除了地板的石屎及我的傢俬外,還看到一個穿粉紅色的背心裙仔的小女孩躺在中間,不動也不動……

「她就是珊珊?」蕭錦鳳問。

我點了點頭。

「還是快點叫柴先生過來。」蕭錦鳳緊張地說。

走出房門,看到仍歇斯底里地拍門柴滔,我摸了摸在褲袋中的雙圓環,實在有點說不出口,因為我心裏明白,為甚麼珊珊會在我家出現。肥花生佬看在眼裏,終於忍不住叫道︰「柴滔,你個女跌左落去下邊個層,快尐過來啦!」

柴滔聽得明與不明之間,但聽到肥花生佬如此說,便也走入我的房子,一看到珊珊跌到下一層,二話不說,便跳下去。

我在樓梯房拿了條鐵梯,那本是用來爬回「秘密通道」用的,現在就用來放在洞邊,爬下去三樓。

「爸爸對你唔住……爸爸對你唔住……」柴滔居然抱著女兒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女兒肯定是這個一個狂躁症的大叔的死穴。

「撞鬼囉!」肥花生佬也從樓梯爬了下來,看到四周都是一格格仙人的遺照,打了個冷震,說道︰「原來呢層係骨灰龕。」

三樓長年上鎖,也沒有招牌甚麼的,看來是非法經營骨灰龕場。

「難怪!這兒的陰氣太重了。」蕭錦鳳也爬了下來。

「你隻腳無事啦咩?」我問。

蕭錦鳳只伸了伸舌頭。

「運氣與風水是有關聯的。」蕭錦鳳說︰「你的家下面就是陰宅,難怪時常諸事不順。」

「唔好又來你尐鬼神故事。」一說到怪力亂神,我便心中有氣。

「不是胡言亂語。」蕭錦鳳一本正經地說︰「三年前我家就住在墳場旁邊,陰氣太重,時常看到那些污穢的東西。」

每次聽她說我也打個冷震,她繼續說︰「本來搬家後已有三年看不到,但我今早在面試室就見到了。」蕭錦鳳說︰「那隻東西與跛子一模一樣,而且好像用槍指著跛子。它開槍時,我本能地把它推開了,那隻東西便倒在地上消失了。那全都是我親眼看見!」

「講起嚟,我也聽到槍聲……」我皺起眉回想著,望著蕭錦鳳,但見她突然捉著我的手臂,臉上又點驚慌失措,她指著我的背後,示意我轉身往上看。

我慢慢轉身,看著在天花破洞的洞邊,站著一個穿粉紅色裙子的小女孩「珊珊」。

「我有冇眼花?」我問,然後回看著柴滔抱起另一個生死未卜珊珊。

「你只是我另一個可能性而已。」蕭錦鳳念念有詞說著跛子的對白。

圖:http://www.bmcpc.org.hk/filemanager/gallery/34/20160807_ABCPC(9).jpg

12.31.2016

《納西瑟斯》︰三維 迷宮


走到街上,午飯時間,人潮再次湧現。

可是前方白矇矇一片,看不到開源道的街尾。

我下意識把手掩蓋著口鼻,雖然上意識知道這是多餘的。眼看到在賣檸檬乾的貨車老闆還打開車尾門笑臉迎人,走過投注站時一眾叔父輩拿著耳機聚精會神在耳朵機,像是完全沒有知覺,他們都與這「烏煙瘴氣」同化了。

但是我是特別敏感。

PM2.5是一個全無概念的一個數字,但當它刺激著咽喉時,當吸一口氣就像千萬把小刀片在切割你的呼吸道時,霧霾就是個有感受的名詞。

惟有逃進回憶的沙丘,才能減輕現實的痛苦。

轉出開源道,白煙佔據著整個視野,變成了漂浮的投影螢幕,昨晚的酒吧又在眼前出現。

小熊維尼認真地說︰「若果你把一叠論文拋向空中,會有甚麼情況發生?」

女酒保一邊搖動那調酒器,亳不猶豫地說︰「不是會散落一地嗎?」

維尼高興地說︰「對對對!散落一地!但你知道會如何散嗎?」

女酒保高舉調酒器,顯露出她優美的身段,想了想這個問題有甚麼古怪,也搖了搖頭。

維尼笑笑嘻嘻︰「連科學家也不知道。有人試過做出這樣的實驗,把所有紙都編碼,然後在完全密封的環境下重覆把它們拋向空中,結果每次數每張紙掉下的位罝也不盡相同。為甚麼?因為在極微觀的世界下紙的粒子是任意跳動的。」

女酒保把酒倒入酒杯,然後笑著遞給了維尼,看來她聽得懂維尼在說甚麼︰「那不就像玩骰鐘,每次都不一樣了?」可能生活在酒吧中,這個道理似乎她有切身體會。

可是維尼臉色一沉,說︰「你真的以為這世界是上帝在擲骰子?不,衪其實沒有。」

然後便拿出一個雙圓環。

濃濃的黏液突然湧上喉頭,吞下一口口水止著了攻勢,但它一下反撲入侵聲帶的迷宮,身體本能地要驅逐這些微細的異物,迷霧中的一切影像便消失了。

「陳啟承!陳啟承!」背後轉來蕭錦鳳的聲音。

我沒有理會她,繼續箭步向前,因為還欠幾步,便走到劏房工廈的樓梯入口,離開令人刺痛的街道。(頭先向公司實在太𤓓了。)

轉了入樓梯,我並沒有停下來,繼續走上去。

「陳啟承!……你給我站著!」走了十多級樓梯後,蕭錦鳳終於追了上來,喘著氣,站在樓梯出口。

氣稍為喘定後,她便亦步亦趨走上來,質問道︰「為甚麼你越叫越走?」

當我轉身正想反問她為何要跟著來時,車房中有人衝出街上,大叫︰「危險呀!死人冧樓呀!」

我與蕭錦鳳還未來得及反應,樓梯上的石屎像沙泥傾瀉般真的倒塌下來。揚起了大量的灰塵,一時之間甚麼也看不見。震動令我坐在樓梯上,喉嚨在激烈的反應,手不斷努力撥開煙塵,直至雙眼擠出淚水,終於回復少許視覺。

看到這情景,完全超出我的想像,心臟也幾乎要跳出來。

石屎正倒在樓梯口,把門完全堵塞了,不見天日,由走廊閃爍著二樓轉角微弱的光管光,只看見蕭錦鳳留下一隻手掌在瓦礫之外。(究竟發生左咩事?)

我想走近看看,但雙腳不聽使喚,腳軟了。

只好一坐一爬下了去。

「卜界,發生咩事?」從後面來的聲音正是柴滔,他穿著黄色的沙灘褲及人字拖,跟著他身後是一個穿著白色裇衫的大肥佬拿著大電筒照射過來。

被強光一照要合上眼睛,也不知如何回答,突然聽到很微弱的呼叫聲︰「救我……」

再看看蕭錦鳳的手有些動作,我一伸手,她便捉著我了。

眼睛的瞳孔突然放大了,立刻便叫︰「過來幫手救人!」

柴滔便快步上來,與我搬走那些碎石,而大肥佬就只站在一旁看著。不一會,便挖走幾塊大石頭,已露出蕭錦鳳半身,原來她剛好困在個大綠色郵箱的支架內,這為她擋了不少大石。

「郁唔郁得到?」我問。

「可以。」她神智仍然清醒。

「嘎吱…」只聽到一些東西受壓的聲音,確定她沒有被瓦礫壓著,柴滔與我便把蕭錦鳳拉出來,這時大郵箱的支架再承受不著塌下來,劈啪把藏起蕭錦鳳的破洞都埋了,還差點壓著她的腳。

「呼哧……真係一額汗。」甚麼也沒有幫忙的大肥佬(佢居然就手旁觀食花生!)如此說。

我怒目一望,(但又淆底!),柴滔卻說︰「阿蛇,你如果肯幫手就唔洗攪到咁抆水。」

「咩唧?我唔幫你?阿柴生,如果唔係你地犯法攪工廈劏房,就唔會攪到冧樓啦!你重好意思講!我企係度已經係幫左你地啦!如果我唔係夠好運,條女早就……」(我叫佢做)肥花生佬回嘴說。

「壽味啦!唔係我攪劏房!你唔好屈我!」柴滔不甘示弱,叫道︰「就算我做唔做劏房關冧樓向左走向右走事?如果唔係你地尐屋宇署職員阿支阿左阻勁著晒,只係係度攪語言偽術,我地會好似宜家咁明天?」

「我邊有攪語言偽術?白紙黑紙寫明工廈唔可以攪劏房僭見,我地係依法辦事!你無攪劏房,你後邊嗰個都有攪,你唔好話唔關你事!」肥花生佬續道。

「咁又唔見你地攪村屋?有權有勢就唔敢攪,就要係乞衣兜內搶飯食?廣西燒味……」人如其名,柴滔的怒火往往一發不可收拾,這又令我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咁樣BATTLE落去真係會漱野)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蕭錦鳳說道︰「夠了,你們兩位,這並不是爭吵的時候。咳咳咳……」

還是女生的魔力大,兩個大男人也真的停止了,靜靜地看著蕭錦鳳。

原來柴滔與我把蕭錦鳳拉出來的時候,把我放在郵箱內的雨衣把拉了出來,我把雨衣掉在一旁,然後扶她坐在樓梯位,問道︰「你無野嘛?」

蕭錦鳳搖了搖頭,說︰「只是扭傷了少許。」

柴滔說︰「若果唔係嗰尐大石頭好似神蹟避開你咁跌落嚟,你真係十條命都係咁歹。」

「石頭跌落嚟?神蹟?」我又在自言自語︰「上帝唔會擲骰仔?」

蕭錦凰望著我,問道︰「你沒事嗎?」

「下?」我回魂。

她見我神不守舍,索性無視我的存在,向柴滔及肥花生佬說:「現在首要是通知外邊的人,告訴他們我們被困了。」

「係喎係喎。」柴滔與肥花生佬都同時取出手提電話,可是他們不約而同地說︰「收唔到信號。」「打唔通。」

「那我們還是先上樓看看有甚麼方法吧?」蕭錦鳳示意我把她扶起身,她便一隻手捉著我的肩膀,我也扶著她的腰。

(諗唔到佢條腰咁幼)

我們一步一步走到二樓發現通往三樓的前樓梯也被塌下來的石屎封著了,只好穿過二樓的WARGAME場到後樓梯上四樓。

在彎彎曲曲的小房間中穿插,走廊只有微弱的光管白光,蕭錦鳳雖然滿臉灰塵,但中間卻仍透出晰白帶紅的膚色,老實說,在公司上班這大半年,從未想過在這種距離看著她。

蕭錦鳳也發現我看著她,問道︰「我的臉怎麼了?」

我立刻把視線移開,吞了吞口水。

「為甚麼我叫著你也不停下來?」蕭錦鳳問。

(唔通要我講頭先向公司太土耳其咩?),靈機一通,反問︰「咁你點解又跟著我尾?」

蕭錦鳳沉默不語。

「你地兩個唔好係度打情罵肖啦,快尐行啦。」走在前面的柴滔說。

「話時話,地下上面咁多一粒粒是甚麼來的?」肥花生佬問。

「里尐咪係BB彈囉,魯蛇你次次上來都直入四樓,無留意到其他地方呢!」柴滔有點嘲弄的口吻。

「乜野魯蛇?萬SIR!」肥花生佬居然走過來向蕭錦鳳,裝模作樣說:「我叫萬駿宏,有甚麼都可以叫我幫手……」

看著這花生友想獻欣勤,(真係有尐反胃),望了地板,這時我卻留意到地上的BB彈有些奇怪。

「嗯?」我說。

「甚麼?」蕭錦鳳也想轉移視線。

「尐BB彈轆向一邊。」我說。

「BB彈係球體,當然識得轆。」柴滔大聲說。

「唔係,係尐BB彈轆埋一邊。」我解釋說︰「一般嚟講,BB彈都係應該平均分佈係地上,最多因為人行過而踢埋兩邊,但都唔會只係一邊……」

「那即是說,地板傾斜了?」蕭錦鳳說。

「梗係你地做地台時無整平啦!」肥花生佬搭嘴說。

突然地下微微一震,更多BB彈滾動到一邊。

「唔係……」我說︰「都係快尐行上去。」

12.30.2016

《納西瑟斯》:二維 撼動


所謂「量子世界」就是在極微觀的狀態下,所有東西都無法百分百確定,所有事情都只是可能性。混亂,是量子世界的本質。

我被王芊盈煩得很頭痛,她像是古代刑部審問重犯,若可以用刑,相信她會毫不猶豫用在我身上。

「你比番部手機我,我先話你知。」我說。(咁叫捶死掙扎)

「NO!你要先話我知、先話我知、先話我知!」王芊盈拉著我的手臂連續說了三次,對她來說,八掛肯定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在電梯大堂僵持了十分多分鐘,王芊盈連讓我走也不行,我唯有舉白旗投降。

「肯GG思密達啦咩?」王芊盈居然說起潮語來,續道︰「浪費左朕嘅時間,重唔快尐講!」

「佢係我一個大學同學。」一說出口我便後悔了,然後吞吞吐吐地說下去︰「大家都係修讀物理學。」

「等等。」王芊盈突然斬釘截鐵地說,變了一隻獵狗一樣。事實上,我沒有告訴過公司內任何人,我在大學的本科是修讀物理學的,我甚至沒有提過我曾讀大學,因為讀這個科目在社會中實在太難立足了。

「佢係男人,定係女人?」原來王芊盈關心的並不是我所擔心的。

「男人。」我說。

「好,繼續。」

「我地有五年無見,佢尋晚由瑞士日內瓦番,所以我地一齊到酒吧飲酒。」我淡淡地說。

「不好諗著掩飾,然後呢?」王芊盈的眼雖細,但卻銳利得叫我冒汗。

「佢係CERN做研究員,帶了個手信比我。」正當我要從褲袋中取出手信證明我所言非虛,卻發現褲袋穿了個洞,手信也不見了。

(肯定走入去「秘密通道」時整穿?)我正在回想時,王芊盈卻說︰「CERN?」

「歐洲核子研究組織,係日內瓦有部世界上最大粒子對撞機。」我本能地回答︰「佢地專門研究粒子在光速時對撞會有乜野走出嚟。」

本以為用最簡單的說話解釋給她,王芊盈卻說︰「不知道你係度講尐乜。」

王芊孟打開手掌,示意我要徼械,交出手信。

我搖了搖頭,說︰「唔見左。」

「寶寶心裡生氣,但寶寶不說。」王芊盈不回頭獨個兒入了電梯關門。

只留下我一鼻子灰。(唔知道一陣佢會點樣處置你……)兩輪電梯上落後,我才敢回公司。

「嘭!」

一打開電梯門口,清清楚楚地從公司傳來一下槍聲。我清楚知道,因為我在美國時曾經跟朋友流連槍會。

王芊盈與我同時來到傳出槍聲的藍色門房前。

只見房門打開了,裏面那個應徵作辦公室助理的跛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在確認自己沒有受傷後,他正把扎著馬尾的女接待員蕭錦鳳扶起身來。

「怎麼樣?」蕭錦鳳的神色還是驚魂未散。

「你只係我另一個可能性。」跛子卻說出似曾相識的話。

王芊盈看得不明所以,正要發作,我卻搶在她的前面問道︰「發生左咩事?」

跛子這才發現王芊盈與我早就在門外,他回頭一看地下,空無一物,沒出聲便想離開。

(唔好比佢走!),不知哪裏來的動力,我欄在他的面前,說︰「究竟發生左咩野事?我明明聽到槍聲!」

「槍聲?」王芊盈有點疑惑,但與我不約而同望著蕭錦鳳。

蕭錦鳳搖了搖頭,說︰「不關他的事。」

連當時人、或是目擊證人也如此說,其實我真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只好放走跛子。

跛子行了兩步,回頭對我說︰「每個人都只會望著自己水中倒影,忘記乜野先係真實。」然後便一跛一跛下樓走了。

留下迷語的跛子走後,王芊盈第一時間捉著蕭錦鳳,問道︰「CECI,究竟發生咩事?你好如實招來!」又是她一貫審問犯人的口吻。

蕭錦鳳完全沒有招架,和盤托出︰「我見到鬼。」

聽到「鬼」這個字,王芊盈臉色明顯一沉,而則像觸動了我的神經,像電了一下。

蕭錦鳳完全沒有理會我們的反應,像是回憶著十年前的往事,皺起眉頭,續道︰「其實也不算是鬼,可能是靈體?但真的消失了。」

「喂!神婆,唔好又嚟你尐陰陽眼故事。」不知如何我像是被(辣㷫)了。

「不是故事!他入去會議室坐下等方丈,因為方丈有事遲來,所以我打算拿杯水給他,誰知⋯⋯」蕭錦鳳吞了吞口水,四周圍一望,而且壓下嗓子,續道︰「一推門,便看到一個黑影拿著手槍指著他。」

「然後呢?」另一把男聲突然身後響起。

朝早別說人,我們都回頭一看,原來真的是方丈。(當然我地都唔敢咁樣叫佢,因為「方丈出名小氣」)

「老闆!」我們異口同聲地說。

「今朝唔係有人嚟面試咩?人呢?」方丈看了看四周。

「他走了。」蕭錦鳳小聲地說。

「乜話?」方丈不問情由,說︰「宜家尐年青人真係唔夠耐性,重等我專程趕番嚟!」轉向對我說︰「過來,我有野搵你。」

我、王芊盈與蕭錦鳳六目交投,不知所為何事,我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

在辦公室的一角,方丈對我說︰「上次那件貨辦在哪兒?」

「貨辦?」我說。

「上次係周年飯局比你呢!」方丈說。

我好像有點印象,說︰「嗰個勤工奬奬品?」

「就係!就係嗰個打火機。」方丈見我記得,高興地說︰「係邊?」

「應該係屋企。」

方丈面口一轉,沉思一會,便說︰「你午飯時間番去攞啦,我要晏晝帶去見客。」然後便回到他的房間中關上了門。

原來王芊盈與蕭錦鳳把對話聽進耳內,蕭錦鳳說︰「那個打火機不是你勤工奬的禮物嗎?用貨辧當作奬品都算了,但送了出去的東西可以收回嗎?」

我還未來及回應,王芊盈便道︰「方丈一向都係CHEAP精啦!上次話就話順路車我去天水圍見客,點知去到隧道收費亭先講無帶散銀,結果來回隧道費都係我比,八十大元,到宜家都未還。」

「而且連食飯時間也剝削,雖說你家在兩條街外的工廈,但一來一回也花了不少時間。」蕭錦鳳說。

「方丈肯定係諗連過去倉攞貨辦嘅交通費都慳番啦,先叫你將勤工奬嘔番出嚟。」王芊盈接著說。

她兩位你一言我一語地接下去,完全沒有讓我插嘴的意思,莫說要尋找跛子應徵者發生的奇怪現象,這些都拋到腦後。

(重有四日)我只好這樣安慰自己。

我回到我的坐位,默默地看著電腦螢幕上的數子跳動、跳動跳動⋯⋯我努力地抵抗,叫自己清醒,但是越是這樣想,眼皮越被地心引力吸引著,只迷迷糊糊地希望這混亂的時光早點過去⋯⋯

「這是粒子對撞機?」我的唔氣中帶點嘲諷。

小熊維尼肥肥矮矮,穿紅色西裝背心,但面目模糊,看不清他的臉。他喝一口啤酒,說:「你不信?我好不容易才從CERN逃出來。」

我拿著一個雙圓環放在酒吧烏絲燈下看,看不出有甚麼特別。甚麼「粒子對撞機」?說笑嗎!在日內瓦那台大型強子對撞機有27公里啊!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相信。

「你知道為甚麼CERN的門口放了印度濕婆神的雕塑嗎?」小維維尼語氣中帶點緊張。

「別告訴我甚麼光明會陰謀⋯⋯你看得太多偵探小說了。」我笑道。

「因為古印度早已發現我們的世界是由很多維度空間互相重疊而成。濕婆神生命之舞背後的圓環本來就是喻意開啓這些維度的鎖鑰!」當小熊維尼取回圓環,它慢慢地發出光芒,就像濕婆神生命之舞背後的火光,然後我的身邊也開始溶化了,可是卻感受不到半點熱,天花板彎曲了,地板也消失了,突然一下離心,跌入無底的深淵。

當我再張開眼時發覺自己坐在地上。

方丈、王芊盈與蕭錦鳳都圍著我。

我不敢看他們一眼,但他們的表情我卻很清楚。

(囧!真想搵張摺櫈摺埋算)

眼角看到還有三分鐘便十二時,靈機一動,便說:「午膳時間,我都係去攞貨辦。」

(圖:https://p1.591.com.hk/house/active/2015/05/11/143132909836968900_730x460x29462.jpg)

12.29.2016

《納西瑟斯》:一維 中伏


蒼藍衝入冰冷黑暗,慢慢被拉長,被撕開,拖著長長光尾。在遙遠處,漆黑一片變成灰芒,在中央一點點光,瞬間擦肩而過。黑暗過後又再光明,光與光的相撞並非偶然,血拚出的火花在打轉,一切消失在虛空……

我望向暗灰的假天花,牆角的石屎有些剝落。

頭暈腦脹,努力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係,我又酒醒啦。」我在自言自語,望向牆上的大鐘,矇矓認得是7時20分,TUE。

躺在布製的沙發上,也忘記是否把沙發牀打開,便倒頭大睡。望一望下身,發現自己原來連皮鞋還未脫,一隻手伸了出去茶几模索,奪回本來不是身體的一部份﹣黑膠眼鏡。

(重有四日)

我努力地爬起身來,到那個狹窄得要用後手才能關上扇門的坐廁連企缸。(點解一個人重要閂門?)這是一個好問題。

不就是那個大得可憐的房門門隙,離地足足有2寸高,由走廊望入房內,真的可以直望到我的屁股。而且,原本當初我不以為然,原來住在隔離的業主四歲女兒,時不時都躺在地上向我偷窺。

(點解唔裝門檻?)能裝的都裝了啦!現在只能用黑色膠袋遮住,但我還是不會放心。

「碰碰碰!碰碰碰!」那是猛烈的敲門聲。

「HI你個AUNTIE,臭尼姑!開門!一朝早就唸你個向左走向右走!」

是柴滔!

他一早就狂躁病發作,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些甚麼,明明白白是他自動把這有一陣霉臭味的舊工廈劏房租給我,但每天也想著如何迫走我們。

急急忙忙把額外加上房門的鐵鎖拉上,因為柴滔一早已知道原本房門上數字鎖的密碼。有一次他拿著生果刀衝進了來,要我不要把衣服在屋內曬乾,(佢都痴線!我間房一隻窗都無,邊到有膠得曬!),最後要報警才能平息。

沒錯,走為上著!但房門對出只有一條走廊,一出去便是送羊入虎口,正門是走不得的了。

那唯有走「秘密通道」。

我拿起了公事包,穿上雨衣,爬上木櫃,然後把「後欄」兩塊假天花揭開,這條「秘道」也只有我這種「瘦骨仙」(好娘屎)才能通過。

「碰碰碰!碰碰碰!開門啦!死瘦七斗!開門!」柴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正要爬上去,火真的燒到來了,他破鎖而入也不是沒試過。我嚇得快快爬入秘道,膝蓋與大腿一痛,好像撞到一些甚麼。但也理不得那麼多,沒有回頭繼續爬下去。

「秘道」內又黑又髒,要不是穿著雨衣,我白色的小格領恤衫就會弄黑了。爬了四步、五步,前方有些微弱的燈光,那就是出口。

我把假天花移開,然後跳了下去。腳一著地,我便暗叫一聲(亞街老街)。

在我面前的正是柴滔的女兒珊珊!

她穿著粉紅色的連身小裙子,腳穿粉藍色的膠涼鞋仔。若她高聲呼叫而驚動了她的父親大人,我就肯定不用上班了。但是她只是睜大眼睛望著我,像是發現新玩具一樣。

她身後就是後樓梯。(今次實走唔甩!)

我豎起一食指慢慢放到嘴前,嘟長起嘴,作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然後慢動作地攝手攝腳繞過她走到樓梯口。

「爸爸!」她還是高聲叫道。

但既然來到樓梯口,也算是我完勝了,我三步二跳便逃到下一層。

劏房在四樓,三樓長期大門深鎖,不見人出入,也不知道是甚麼來的。這一棟舊式的工廠大廈,沒有電梯,只有前後兩條樓梯,前樓梯由地下上四樓,後樓梯由二樓上到用來種植香草給附近咖啡館用的天台。

二樓暫時空置,整層間隔了有很多無門無頂的細房,乍看之下是用作辦公室之類,但地下留有不少BB彈,實際上是曾經打WARGAME的室內場,不過經營不善,連拆走裝修也沒錢了。穿過二樓彎彎曲曲的走廊,又來到前樓梯。

我偷偷往上望,不見有任何動靜,才慢慢地靜靜地下樓,在街門前樓梯把雨衣除下,放入街門口垂直綠色、大大隻字寫著「郵箱」的鐵盒之中。

頭頂的舊電線與電錶支支作響,心想(此地不宜久留),正要走出樓梯大門之際……

「轟轟轟轟轟……」超近距離突然傳來巨響,把我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撞上郵箱。

定了定神,摸著還有點疼痛的背脊,便走出街看看。原來地下的車房在裝修,像要砍掉一些牆壁。那些車房佬怒目而視,彷彿多望兩眼便要了他們的命,住了這舊工廈劏房大半年,與他們是零溝通。

(重有四日)

望了望灰灰的天空,深呼吸,提起精神,還是起程吧。

「起程」,其實只是由舊工廈劏房步行回公司的短短十五分鐘時間路程。由這兒直走三條街,轉左便是觀塘開源道,公司便在近地鐵站斜對面的工廈1425室。

只是由舊工廈走到新工廈。

但這一小小的一段路,卻是整天最「實在」的一段時間。

若果要打個比喻,這一段路就像「牛頓的經典物理學」。

在牛頓的世界中,一切都安排好了,蘋果用甚麼力量用甚麼速度掉落地上,一早由上一刻的力量與速度決定了。世界只是像時鐘一樣運轉,每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物在做同樣的東西。

例如在過了第一條街的十字路口,每天七點五十分,便有一位穿著粉紅色氣墊球鞋的胖女,在愁眉苦臉、四處張望,我有一次好奇不走開,看看她究竟在做甚麼,原來她在等的士。

不知道她也是不是都住在工廈,現在去上班?(你係咪諗多左?) 

若住工廈,就應該不會坐的士上班了?我也是要省下交通費用,才老遠由老家搬到這兒舊工廈住不見天日的劏房,否則人住天水上水,如何負擔得起吃掉我半份薪水的交通費用?

例如第二街的外賣小店,總會把三文治放得整整齊齊在木摺枱上,走過的人行禮如儀,取了一份之後便放下現在已甚少使用的碎銀於旁邊的膠筒內,站在店內的阿姐沒有事幹,卻眼眉也不看一下。

(堅係想搵次數唔比錢,睇下佢係扮野定係真係唔知?)

又例如走到開源道的街尾,在前面正要上貨的密斗貨車,每逢星期二這個時間,兩個赤著上身的青年,雖然不是甚麼模特兒八舊腹肌的身材,卻健碩有餘。用板車把一箱一箱的東西放到地上,然後後一個傳一個放到尾板,再升上放入車箱之內。每一個動作都絶不含糊,或絕不拖泥帶水,(當然因為佢地泊左係雙黄線嘛!)。或許真的趕時間關係,當途人接近他們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他們「霸氣外露」,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氣勢。但我左閃右避經過時,偷偷回望入車內,總會坐著一個有小肚腩的中年男人,他總是虛望遠方在吸煙。

有時我會想︰(我讀咁多書為左乜?)他們從事苦力的工作,也不是生活得好好的?他們身上帶著粗粗的金頸鏈,行動做事生氣勃勃,不好嗎?最近讀過一段潮文說,出賣勞力只是免費健身。

剛剛在大學畢業後試過找一份在港島南區教師助理,也不過是七、八千元,連交通費也不夠,還要糊口,償還學債,不夠三個月便辭職了。最受不了的是為人師表迫使學生前仆後繼地走這條不歸死路。一次監考數學考試,不到十五分鐘,課室內便「屍横遍野」,拿起試卷一看,便是一些Side Side Side、Sin Cos Tan,我當然還認得它們,但認得又如何?不就仍然只站在課室內取幾千塊錢不夠安家?

「幾時帶坤哥去日本食好西?」那青年上臂紋了一堆字「Νάρκισσος」。

「下星期吧?」粗金鏈男回答他的拍檔。

「HiHi!你唔係尋日先番來咩?」

「係呀,但係唔通去少兩次就真係買到樓?傻的嗎!」然後兩人又哈哈大笑。

(就係咁囉,讀咁多書?)

又又例如越接近觀塘道,人流便越多,人潮的來來去去,看似沒有規律,但實際上是絕對可預測,在投注站兩邊的行人過路線,就是縱使是紅燈的時候,只要路上的車稍微行慢一點,人便會走過去,然後後面的人也會走過去,結果車還是要停下來。

那是人的「地心吸力」。

走過這「牛頓的經典物理學」之後,我終於站在通往「量子物理世界」的電梯門口。

「唉!」不自然地嘆了口氣。(唔係我喎!)

我看看站在我身旁的男人,原來是他搶在我的面前嘆氣。

我認得他,他就是昨天來應徵辦公室助理的的應徵者,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但因為他行路一跛一跛的,對他有點印象。但是他來幹甚麼?

電梯門正要打開,手機這時響起來。

我沒有入電梯,拿出手機看看是誰,一個陌生與熟悉的名字。

邱維雄。

「點解佢有我電話?」我又自言自語。(尋日先見過佢)

在哪?(劈酒時)

我好像有點印象了,但醉宿又想不起來。(又扮晒野!)

還在猶豫要不要接聽他的電話時,在身後響起另一把聲音︰「點解唔接電話?」

回頭一看,是同事王芊盈(!)。她是「量子世界」的源頭之一。以她八掛十足的本性,硬要看看電話中是誰打給我,左左右右地要窺看,我本能地要收好電話,她居然動起手腳把手機搶過去。(唔好搶!點解尐港女總係要咁樣?)

「小熊維尼?」她看到來電的頭像說︰「有訊息︰你有收藏好我給你的東西嗎?」

她放大了那雙細圓圓的眼睛,配合她原本胖胖的臉,望著我,(我睇唔到佢眼珠…),很有驚嚇的效果。

(重有四日……)

(圖:https://www.e123.hk/newsfeed/20150121/_21gm002_.jpg)